夜,静悄悄地,一片残月,一条小溪。
无涯坐在溪边,把玩着手里的香炉,他先试着摔,其次用石头砸,然后用火烧,最后用雷击,都没有办法损坏这小小的香炉分毫,当然也没办法打开它。
“香炉……香炉……香炉……”,无涯默默念叨着,“对啊,这是香炉啊!我怎么这么笨呢。”无涯醍醐灌顶般地拍了拍脑袋,然后点起来一支香,因为香炉盖子打不开,所以无涯直接将香插在盖子的缝隙里——然而还是没用。
……
香炉肯定是一个仙器,无涯心中十分确认,能够仅仅凭借本体便抵抗住役雷术的强大攻击力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物呢。但如何打开它呢?一时无法,无涯躺了下来,顺手把香炉放在了溪边的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残月,轻声道:“古月白白衣素素,苍风烈烈柳依依。何处寻得修仙路,与那天地争高低。”
夜色渐浓,无涯沉沉睡去。溪水漫上石块,浸湿了衣裳,无涯睁眼,突然现手边的香炉出了淡淡的红色光芒,他赶紧拿起来查看,红芒却渐渐消失了。心中又惊又喜,无涯尝试重新将香炉放在那块石头上,红芒果然又渐渐出现。
“难道是石头的作用?”无涯将香炉放在了稍远地方的一块石头上试了试,红芒没有出现。
“难道是水的作用?”无涯拿起香炉放在草地上,然后用右手将溪水捧了一点洒在香炉上,果然,随着溪水从香炉盖子上的缝隙中流进香炉,若隐若现地散出红色的光芒,但持续了一会儿就消散了。无涯又用手捧了几次水,小小的香炉却怎么也装不满,随着溪水流入量的增加,香炉散的光芒也越来越明亮。既然找到了让香炉产生反应的办法,于是无涯开始用水壶往香炉上倾倒溪水,红色光芒的范围也越来越广阔,越来越耀眼,只是小小的香炉却像无底洞一样,怎么灌也灌不满。
“这是香炉还是水桶啊?”无奈之下,无涯攥紧香炉,直接伸入溪水之中。
顷刻间,香炉如鲸鱼吞水般开始吸纳溪水,整个溪水在香炉处先是形成了一个小漩涡,然后慢慢变大,上游的溪水随之倾泻而下,下游的溪水也逐渐逆流而上,全部流进小小的香炉之中。一刻钟之后,溪水断流,香炉的红色光芒消失,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无涯真的无语了,看着手里的香炉和断流的小溪无奈地自言自语道,“难道是真的渴了?喝够了又睡着了?不对,应该是溪水还不够,还没有满足香炉的需求,要不然异象不应该停止,即使停止,香炉的盖子也应该是可以打开了。但现在和原来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咦,如果是需要溪水,水灵珠水蕴充盈,可化作大江大河,倒可以用来一试。”无涯祭出水灵珠,正准备施法化作大水灌进香炉之中,却突然失去了对于水灵珠的控制。只见水灵珠如老马识途一般,径直轻轻飘落到了香炉盖子上的凹槽处,并与之贴合。
忽然,无涯只听见“叮当”一声,香炉的盖子松动了。无涯心中欢喜,终于打开了这个神秘的小小香炉,一定要看一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于是他轻轻揭开盖子,正要往里面看,身体却突然之间一动不动。
无涯的精神如灵魂出窍般不受控制地跌入了香炉之中。无涯放眼望去,一片浩瀚的大海呈现在眼前,波涛汹涌,无边无际。远远看去,一片海浪追赶着另一片海浪,像两个孩子的嬉戏玩闹,只是那巨大的声音,震耳欲聋。
无涯先是一阵惊喜,或走或飞,在海面上四处查看,但除了海水之外一无所获。水面上看不见其他任何事物,没有鱼类,没有飞禽,甚至没有海岛,一无所有,只有广袤无垠的水面。无涯很快就现了问题,他虽然可以在香炉内的水面上自由行动,却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香炉世界。无奈之下,无涯只能选定一个方向,不停地飞,他感觉自己已经飞了好久了,至少有五六个时辰了,外面天肯定已经亮了,却丝毫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一天,两天,三天……
香炉之中无日无月,无涯只能凭借经验推测一下大概时间。这么多天没吃没喝,他已经精疲力竭了,无涯虽然曾经尝试喝了一口香炉之中的水,却立马如饮热油一般,烫得他舌头都熟了,但是当他把水吐出来之后,身体又旋即恢复了原状,海面上的水摸起来也是冰凉的,让他一时间更是没有任何头绪。
七天,十天,二十天……
这是什么情况,这里什么都没有,难道自己真的要被活活饿死、渴死、累死?哪一种死法都是无涯曾经无法想到的,他的生命竟然要以如此荒诞不经的方式结束。他早就撑不下去了,却还是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他无数次怀疑自己走错了方向,但最终并没有变换方向,因为他清楚,任何方向都可能一模一样,一样的无边无际,一样的一无所有,所以他仍然朝着最初选定的方向飞跃。
三十天,四十天,五十天……
无涯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凭借心中的执念不断向前走着,一步比一步缓慢。
大约六十天的时候,香炉内的无涯终于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掉入无边无际的海水之中。
“嗯……”无涯闷哼一声,一下子惊醒过来,像溺水一般粗重地呼吸着。平缓了一会儿,无涯查看四周,明白自己并没有死,而且终于离开了香炉的内部世界。无涯现自己还是在原来的小溪边,且残月只是自东向西偏移了很小一段距离,也就是说香炉外面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而他已经在香炉内坚持了六十天后死去了。
突然,无涯体内的火灵珠颤抖了一下,印入脑海的竟然是“神识”二字!无涯静心感悟,终于突破了火灵珠的桎梏,感受到了火灵珠所携带的神识修炼之法,原来这就是赵真人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原来无涯离开洪英山之时,洪英宗赵长老找到他,递给他一张纸条,说是赵真人留下来的。无涯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无涯当时猜测这可能就是赵真人当初所说的后手,现在交给他,证明无涯已经完成了承诺,赵真人的后手不会再起任何作用。无涯虽然当时不知其中的具体意思,但也并没有多做考虑。
无涯来不及再多想什么,迅席地而坐,感受着从火灵珠之中传出来的印记,“深观原始,自本无生,元气强者为地,元气软者为水,元气暖者为火,元气动者为风,四者合一,神识即生。上明能觉,止欲空心,还神本无,神依四立。大仁为天,小仁为人,蜎飞蚑行蠕动等众秽之杂形皆由行受身,厥形万端。识与元气微妙难观,形无系,熟能获把,然其释故禀新,终始无穷矣。”“识神微妙,往来无诊,阴往默至,出入无间,莫睹其形。”
火灵珠之中的印记前面一部分主要记载了“神识”的产生过程,就像总纲一样,晦涩难懂。过了数个时辰,无涯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对于神识功法,无涯还是一知半解,但想到赵真人曾经通过神识避过所有人和他在战场沟通、控制火灵珠、斩断左天与雷灵珠的联系等手段,而赵真人所修炼神识神通显然也只是该功法的初级状态,无涯便知道神识修成之威力绝对要远过假神通,且有可能修成真正的仙人神通,故无涯不急不躁,慢慢记忆,细细思索。
“置之死地而后生,原来如此。对于凡人来说,只有经历过生死,才能在生死一线中通过求生本能催的强大精神力量触火灵珠的印记,获得关于神识的修炼之法。”虽然当时并未理解赵真人的留言,但如今阴差阳错,无涯终于明白了赵真人的意思。只是如今来看,赵真人所谓的后手竟然不是报复,而是附条件的给予,即只有当无涯完成除掉洪英宗的承诺时,才能取得通过火灵珠获得神识修炼的方法。
知晓赵真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安排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这让无涯一时间百感交集。“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雷灵珠和火灵珠让无涯练得假神通,已在人间无敌,如今得到神识修炼之法,也真正窥见了仙人修真之门。而这一切,均来自于赵真人的一念之间,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已有了传道之实。
无涯将火灵珠之中的神识修炼功法全部记住之后,长出了一口气,缓过神来。看到红色的香炉已经恢复原状,盖子重新盖在香炉之上。无涯才刚吃了教训,所以不敢再贸然直接打开香炉盖子,只能将香炉先收起来,想着后面再慢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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