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今日所奏可有凭证?”建承帝换了脸色,缓缓坐回龙椅,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陛下,微臣今日所陈之事,皆非空穴来风,敢问是否需一一呈上凭证,以证微臣所言非虚?"言罢,朝堂之上,大臣们背脊隐隐生寒,仿佛冬日寒风穿堂而过,有几人更是不自觉地向后退去,与陆行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生怕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波及自身。
平日里与陆行知私交甚笃的几位同僚,此刻也噤若寒蝉,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注意到,建承帝对这位宠臣的称呼,仅一个“爱卿”二字,便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暗自嘀咕间,不免对陆行知生出几分埋怨。若他早些透露风声,众人也好提前筹谋,共商对策,如今这般措手不及,他们犹如盲人摸象,只能静待事态发展,寻找那或许渺茫的转机。
“呵,”建承帝轻吐一声意味深长的闷哼,缓缓抬起龙袍袖摆,眸光深邃,冯德海心领神会,立即向陆行知使了个眼色。陆行知会意,步伐沉稳地走向大殿中央,沉声宣布:“呈上证物。”
须臾之间,殿外甲胄铿锵,一队精锐甲兵鱼贯而入,他们神色肃穆,抬着三只沉甸甸的木箱步入大殿,每一步都踏出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随其后,三名被缚之人,踉跄步入,其中一位老妪,面容沧桑,眼中闪烁着往昔公主府的辉煌影子,显然是公主府中的资深嬷嬷;另一位,身着异族服饰,面容冷峻,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蛮荒之气,显然是远道而来的蛮族证人;至于第三位,则是一身书吏装扮,面容清癯,举止间透着几分文人的儒雅。
陆行知随即双手恭敬地呈上一本厚重的帛书,其上封泥犹存,显得格外庄重。“皇上,此乃微臣连夜整理的长平公主罪状详录,一字一句,皆有其据,望陛下明鉴。”
冯德海立即接过,呈给建承帝,建承帝并未立即打开,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略显粗糙的纸面。他微微颔首,眼神中复杂情绪意味不明。
大殿之内,一时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以及众人因紧张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随着那卷帛书缓缓铺展,其上的字迹如同寒冰,一寸寸凝固了殿内的空气。百官的目光紧随建承帝深邃的眼眸,心中涌动的不安几乎要溢出胸膛,将这份寂静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们皆知,提及长平公主姜媚靓,便是触及了皇城中最敏感的神经,皇子之争!姜媚靓不仅仅是大皇子姜景宸的亲姑姑,而且明里暗里都在支持他。
自从长平公主被皇上从蛮族营救出来,姜景宸更是亲自护送,跋山涉水千里将她安然送回了长安。
建承帝对她很是宽容,即使得知她腹中怀有蛮族的子嗣,对她仍然疼爱。
而长平公主本人,平日里足不出户,与世无争,仿佛与世隔绝的幽兰,不惹尘埃,不结恩怨。
她的儿子几岁孩童虽偶有张扬之举,但也无伤大雅。
如今陆行知弹劾她不仅涉足铁矿之秘,更被指控谋反大罪,更甚者,还染指了宫闱的清白,每一条罪名,皆是足以撼动国本的滔天大祸。
一桩桩一件件,皆令人咂舌。
今日之事,百官感觉颇为蹊跷,几位皇子竟不约而同地缺席,建承帝派遣诸皇子外出,名义上是体恤民情,实则也是让他们在瘟疫肆虐后,学习陆也溪那般,以仁政与实干并重,重建家园。
【姜媚靓与姜景宸姑侄二人,秽乱宫闱,悖逆人伦,罔顾了世间最质朴的伦常之道,两人之间育有一子,乃是姜双,这段悖德之恋最刺眼的证明。
姜媚靓私卖铁矿多数所得金银皆用于姜景宸豢养甲士,壮大势力,另一部分铁矿私铸兵器,足以撼动山河,暗藏着颠覆乾坤的野心。】
这些字眼如同钢针插进了建承帝的心间,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疼爱的妹妹,竟是他权力宝座下最大的威胁;他宠爱的儿子,非但未能成为他的支柱,反而成为了家族耻辱的化身。这双重打击,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同时插进了他的胸膛,让他痛不欲生,更让他无颜面对姜氏先祖,以及天下苍生的悠悠之口。
这双重背叛,如同两道寒光凛冽的利刃,同时穿透了建承帝的心房,痛楚之深,几欲令他窒息。
鲜血在喉间涌动,那是愤怒与绝望交织的苦涩,但他强忍着不让它溢出,只是以指尖轻轻抹去唇边不经意间渗出的血痕,那份隐忍,更添了几分帝王独有的凄凉与坚韧。
他轻轻挥手,冯德海,这位忠心耿耿的近侍,如同影子般悄然靠近,耳边只待君命。建承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低声细语。
殿内,百官已被遣退,只剩下烛火摇曳,映照着陆行知坚毅的面容,以及他带来的人证与物证,宛如沉默的判官。
冯德海的身影已悄然隐没于殿门之外,只余空旷的大殿。
建承帝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岁月的迷雾,直视人心最幽暗的角落。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既有对陆行知多年忠诚的认可,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行知啊,你所呈上的一切,可都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了吗?”话语间,透露出对姜氏族人过往纵容的无奈。
陆行知是了解他这个皇帝的,终是对族人心软,终是酿成了大祸。
陆行知闻言,双膝微曲,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圣明,微臣历经千辛万苦,只为还朝堂一片清明。这些人证物证,皆是历经千锤百炼,方得真相大白。长平公主与大皇子之罪,非是微臣一人所能定夺,实乃天理难容,法网难逃。”
殿内一时静默,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低语,建承帝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他深知,今日之举,虽痛,却是为了国家的未来,为了皇权的稳固,更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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