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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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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父冷冷一笑，“是么？今天可是大年二十九，白天出去会狐朋狗友，晚上连和父亲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他视线一转，移到了盛海薇身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书房。”

盛海薇尴尬地苦笑，“对不起伯父，我……”她话未说完，看到邵识钧的目光，连忙改口：“爸，我本来快墨完了，但是……”

“但是累了？烦了？还是觉得这个老头子交给你的事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做？”邵父的脸色阴沉的吓人，“总之，我对你很失望。”

邵识钧一抬眸，直视着父亲，“为了这么一件事就对一个人很失望，您可不像这么脆弱的人。那这么多年，我岂不是让您失望透顶了？你让她去做一件根本就没有可能做完的事情，到底是在给她希望，还是把那希望残忍地抹杀？这虽然是您的一贯作风，但我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改进都没有。”

“邵识钧，你是在跟你的父亲说话么？”邵父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院落里，就连周遭的树木似乎都因那音波的力量而发生了微微的震颤。

“爸，我带小薇回来过年，是因为我们作为小辈，应该尽孝道，应该在万家团圆的日子回来和您还有妈团聚。但这并不代表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欺负她而不管。我不是这样的人。既然我娶了这个女人，我就得对她负责任。小薇没有父母，我想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也希望她在家家户户都欢庆春节的时候也能感受到那种气氛。但我现在觉得，这根本不可能。你们不能给她家的感觉，你们只有刻薄和偏见。”

“刻薄，偏见？你的指责听上去倒是挺刻薄的。邵识钧，你八百年不回家一趟，回来一趟就要吵个天翻地覆是么？”

盛海薇从进入这个家门的第一刻起，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她觉得邵识钧和母亲的相处有些问题，如今看来他和邵父之间似乎也有些问题。她拉着丈夫的手，示意他不要再和邵父争吵，他吸了口气，说：“爸，我没有吵架的意思。我们走了。”

“邵识钧。你要走，就走的彻底一点。”

“好。**”邵识钧牵起妻子的手，二话不说就往外走。走的彻底并不是什么难事，对于他来说，离开这个家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有一股温柔的力量阻住了他的步伐。他回头看看用力拽着自己的盛海薇，低声说：“小薇，我们走。我们自己过年。”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摇头。

两人对视了良久，他一开始极度坚决的力量瞬间软化。只听盛海薇说：“识钧，爸有话跟你说，你们就谈谈吧，我先回去。”她离开前，还不放心地拍了拍他，似乎是告诉他，要冷静。

盛海薇在房间里不安地呆着，一会儿站起来四处徘徊，一会儿就跑到窗边四处张望。半小时后，邵识钧回来了，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样了，他淡淡笑笑，并没有正面回答。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连环梦，梦见自己被邵母无情地赶出了邵家大门，邵识钧想抓住她的手，门却被邵父狠狠地关上了。她讨厌这种真实感太过强烈的梦，只好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

转眼，大年三十这天来了。邵家的年过的也算简单，晚上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一桌四人都没什么话说，沉闷的让人以为这是一桌陌生人。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邵母，她面目无波地夹了一块鱼放到儿子碗里，淡淡地说：“家里好像进了野猫了。”

“猫？”邵父一皱眉，那可是他最不喜欢的动物。

邵母点头：“我腌的肉被吃掉了一半，鸭蛋和梅子也少了不少。这野猫倒是厉害，居然还会开锁。”

邵父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看也好，你腌的那些东西，平时反正也没什么人吃。”

邵母瞥了丈夫一眼，似乎有些不悦，又道：“小涟一家后天来给你拜年。”

“知道了。”邵父应允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邵识钧忽然说：“后天我答应俊波了，要带小薇去他的马场看看。”

“大过年的去什么马场？”邵母显然不喜欢儿子为了躲避邹涟而给出的理由。

“俊波那里有几匹英国赛马会捐赠过来的新马，叫我去试骑。小薇也喜欢马。”邵识钧说的理所应当，他身边的妻子刚喝进口中的橙汁差点没喷出来。她怎么会喜欢马？她从小到大都没骑过马。

邵母的眉毛都快打结了，她正想说什么，邵父忽然对盛海薇说：“你爱好倒是挺多的。听说你会弹钢琴？”

没什么存在感的盛海薇发现公公竟然在问她话，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她点点头，谨慎地回答了一句：“是的。”

“吃完饭之后，给我们弹一首歌吧。”

邵父的话引来了邵母和邵识钧双重惊诧的目光。母子俩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邵父却浑然不觉似的，对着有点发懵的盛海薇说：“弹个喜庆一点的。”

“小薇身体不舒服，不能弹。”邵识钧平淡地说。

“哦，是么？”邵父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盛海薇。

“没事，我能弹的。”她不顾邵识钧投来的反对目光，点了点头。

用餐完毕，一家人来到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盛海薇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那竟然是个琴房。这房间布置太朴素，没有任何展现性别特征的装饰物，她甚至辨别不出这房间的主人是谁。邵识钧？他根本就五音不全。邵母或邵父？好像不太像……

她坐在琴凳上，面前的琴谱被人翻到了《采茶捕蝶》那一页，她索性就弹了这首。双手安放在黑白键盘之上，眼中却还是有些犹豫，她望了丈夫一眼，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奇怪，她深吸了一口气，按动琴键，优美的旋律如同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般流泻而出。演奏终了，邵识钧鼓起掌来。这孤独的掌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很突兀。她心中像是踹了个小兔子似的，很想知道公婆的反应。邵父面无表情地站在远处，好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而邵母则匆匆走了出去。

盛海薇微微张唇，不知道邵母到底是怎么了。只见邵识钧皱起了眉头，追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不知所措地坐在钢琴前的盛海薇和她那位塑像一样的公公。

盛海薇想，该不会是她那可怕的噩梦成真了吧？她……因为钢琴弹的太糟糕要被逐出家门了？这可真是赤果果的悲剧啊……

关于那个房间，邵母有些回忆。这事除了盛海薇之外，其他人都知道。一直等到盛海薇弹奏完了那首轻快悦耳的曲子之后，邵识钧才意识到，他的父亲似乎在和他的母亲作对。他早该发现的，吃饭的时候那两个人就有些微妙的互动。但他却没想到，这次他的父亲竟然利用了钢琴，利用了盛海薇。

邵家的大年夜，透着些波诡云谲的味道，好似有一大片乌云从南天涌来，久久不愿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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